作者: icecream (風聆) 看板: SD_Storykuso
標題: [短篇] 三代光榮
時間: Fri Apr 29 20:43:40 2005

三代光榮



男人走進牢房,抬頭望了望。




那是一間狹小的房間,昏暗的燈光落在斑駁的牆壁上,一
道黑影不自然地搖晃著。





男人喘了一口氣,打算坐在一旁的床鋪上,卻被一道聲音
給嚇得跳了起來。





「我覺得你很面熟……」




男人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發現竟是來自於牆上的那道黑
影!



「這……」男人揉了揉眼,想確定自己是不是身處夢境中。




「你不必驚慌,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因為很久沒見到熟
悉的氣息出現,忍不住想開口找個人說說話罷了。」牆上的黑
影隨著燈光搖曳著,隱約透出一個模糊的人臉。




「你……你是鬼嗎?」男人的聲音有點顫抖。



「或許是吧!」黑影道。「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待在
監牢裡,也不曉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這裡的,或許是
我忘了……不過,我擁有的記憶,大多是在牢房中見到的那些
人。」



「你是說,你從很久以前就待在這個牢房裡了?」男人身
為作家的職業病暫時戰勝了恐懼感,開始跟黑影交談起來。


「是的……嗯……或許我該說,是在許多不同的牢房裡遊
走著,我待過很老舊的政治犯監獄,也待過比較新穎的監獄,
大多數的時候,牢房裡的犯人只當我是牆上的陰影罷了。」黑
影說。



「那……為什麼會忽然想跟我交談?」男人像是抓到某個
不錯的題材,開始追問下去。




「氣息吧……」黑影說。「你很像某位我印象深刻的人,那
是少數我交談過的犯人。」




「這樣啊!」男人忍不住嗅了嗅自己的手臂。



「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也或許是我弄錯了,總之我從你身
上感覺到一股跟他很相近的氣息。」



「那……那是什麼樣的人啊?」男人緊張地問。



「嚴格說起來,是連像我這種『幽魂』一樣的東西,都覺
得相當敬佩的一個人。」黑影用一種嚴肅的口吻說道,像是在
對「那個人」表示敬意似的。





「搞不好他也跟我一樣,是為了堅持自己的理念而入獄
的。」男人嘆了口氣。



「喔?您是說……您並不是一般的犯人嘍?」黑影開始在
對話中加入敬語。



男人抬起胸膛,望向牢房的另一端:「我就是因為堅持自己
的理念,並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塊站起來抗爭,才落到這
種下場的。」




黑影忽然想起「過去那個人」的樣貌,印象中,當初那位
「政治犯」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所以……您也跟那位先生一樣,是被執政當局陷害的
了?」黑影對眼前的男人更加尊敬了。



「沒錯!」男人的頭仰得更高了,這讓黑影忍不住想起當
初的那位政治犯,他也曾有著這樣的傲氣,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感到驕傲不已,因為那是他所認為「對的事」。



「我記得我曾問過那位先生,他當初也說過類似的話,大
概是『既然這是對的事,何必問理由?去做就對了。』」黑影嘆
了口氣。「不過當時的我還不禁為他感到憐惜,像這樣的人,應
該留在歷史裡、舞台上,而不是沒沒無名地死在監獄裡。」



「你是說……那個人死了?」男人露出驚訝的眼神。



「是啊!他因為反抗執政當局,被捕入獄,最後死在監
獄裡。」黑影嘆了口氣。



男人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他雖然讀過、說過許多這樣
子的故事,但當自己在這樣的場合裡聽到同樣的故事,深深為
這位「前輩」感到敬佩不已。




「說起來,他還真是我所見過最勇敢的人。」黑影望著男
人,似乎企圖在男人的身上搜尋著「那位政治犯」的影子。



「我遊走過無數牢房,大多數的犯人不外乎搶劫、殺人、
偷竊,更有許多原本就在江湖中打滾的黑道份子,他們當中雖
然也有『好勇鬥狠』的人,卻少了『那位先生』的高尚風骨。」



「是這樣啊!」男人忍不住閉上眼睛,想像這位「前輩」
曾經是怎樣的堅持理念、無畏無懼。



「我問他進到監獄裡怕不怕,他說有什麼好怕的,他怕的
是國家、人民,對於坐牢這種事,他一點也不在意!」黑影說
道。




「這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男人嘆了口氣。「我才和我的
支持者們說過,坐牢不過就是練練身體罷了,好漢做事好漢當,
政府把我抓去關,是我三代的光榮啊!」




黑影忍不住對男人再度湧起一股敬佩之情:「沒錯!當初那
個人也是這樣說的……」



「當初那位『先生』正是平時就不畏強權,儘管聽眾不多,
仍然努力宣揚著政府獨裁與蒙蔽事實的真相,最後終於在一次
抗議行動中被捕入獄……儘管歷史上似乎沒能來得及替他記上
一筆。」



「真是可嘆啊!」男人搖了搖頭。「不過就像我一樣,只要
這個世界上有人懂我,我想那就夠了。」




此時男人的身影在黑影的眼裡愈來愈崇高了!




「沒錯……我還記得當初他入獄後,也有好多他的支持者
為他落淚啊!畢竟他才是愛這塊土地的人哪!」黑影說。



「沒錯!想想我也有許多的支持者,正含著眼淚為我感到
惋惜不已,一想到這些鄉親,一想到我對這塊土地的愛,我就
覺得我還要再踏出去,再讓我的聲音傳遞到這塊土地的每個角
落!」男人感動的流下眼淚來。




「如果是您,應該辦得到吧!」黑影相當感動地說道。「不
過那位先生……那位先生恐怕是再也沒辦法看到這塊他所鍾愛
的土地了!」



「我還記得他被槍決處死的那一天,那種堅忍不拔、視死
如歸的眼神,彷彿……彷彿就像您現在這樣……」黑影的聲音
有點顫抖。




男人仰起頭、挺起胸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英挺。








原本冰冷的牢房似乎也因此暖和了起來,而那原本昏暗的
燈光,此時也像是併射出無數光芒般,在男人的臉上、身上、
胸膛上留下英雄一般的光之印記。













「對了!說了這麼多,我還是想冒昧地問一句。」




黑影停了停,再度開口。





  「您……究竟是做了什麼事才入獄的啊?」








男人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是為自己這「三代光榮」的
事蹟感到得意不已,停了半餉後終於開口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啦!我不過就是帶著鄉親,拿雞蛋跟一些
雜七雜八的東西,到國際機場去抗議,還因此跟對方的黑道發
生流血衝突,然後讓全世界都看到我們愛臺灣的表現……這就
是愛臺灣啦!就是臺灣勝利啦!我想我可以好好炫耀一番,我
的確是愛臺灣……等等……你怎麼走了?要去哪啊?」




「等等啊?你怎麼走了?我還沒說完……還沒說完啊?」




「回來啊!這樣就走掉很沒禮貌耶!」




「喂!」










冰冷的牢房裡,有個男人正對著牆壁不斷喊著,但牆壁自
始至終都不再有任何回應。









THE END



註:如果您認為本文是在諷刺什麼事或什麼人,沒錯!就如同
您所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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