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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六天來到時,阿山在擦鞋時展示他的香港腳。

那是一種相當詭異的景象,明明上頭因為黴菌而不斷有皮剝落,卻完全不是「人工採收」,而是「自然掉落」的。


「只要再過一個禮拜,『完全體』就要出現了!」小黑再度露出神秘的表情。

事實上,要是他不提醒大家,沒有人記得這件事的開頭到底是為了什麼。



第七天晚上,被繩子綁住的阿山在半夜裡說夢話。


「救命啊!它……它在吞噬……在吞噬我!」

睡在阿山附近的幾個人坐了起來,連晚上輪值的安全士官都跑了過來。

「好可憐……他恐怕是在做被黴菌吞噬的夢吧!」跟我同梯的老吳嘆了口氣。

「孢子……那是有毒的孢子啊!納烏西卡。」阿山又喊了一聲。

「……」

「……」

「納……納烏西卡?」正輪值安全士官的歐陽抓了抓頭,望向我。「他到底是在做什麼夢啊?」

我搖了搖頭,不打算進行更深入的說明。



第八天,阿山的腳出現一種詭異的色澤。

「就是這個。」小黑說。「吸收日月精華與無數怨念的『完全體』就要出現了!」

「光只是讓它自然生長還不夠,還得儲存人類的怨念,因此阿山的忍耐也成為它最佳的糧食!」


我們沒有人相信他的話。



不過,第九天卻出了一些狀況。

「這是什麼東西啊?」阿山指著他的左腳,上頭出現一個小小的凸起物。

「不知道耶!要不要把他弄破啊?」我感到有點噁心,不過既然我是二兵,還是得忍著回答學長的問題。

「不行啊!這是完全體的幼苗!他就要長大了!哈哈哈哈哈!」小黑忽然從我們的背後飄過。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下了點雨,地板有點濕。

而滑進水溝裡的小黑後來還去醫務室包了一個大包。


第十天,阿山的右腳也長出那個怪東西,而那種癢意也變得愈來愈強。

「好難過喔……」那天晚點名時,班長讓阿山在一旁休息,但他顯然並沒有比較好過,在一旁不斷地哀嚎。

「晚點名!」值星班長大喊,通常接下來就得要唱歌。

「唉唷……」

「為海軍收~戰果!為陸軍做~先鋒……」

「唉唷唷!」

「空中炸彈艦上砲聲唉唷唷唷唷……」有一個天兵顯然受到阿山的影響,唱錯了。(註:原來的歌詞是『空中炸彈,艦上砲聲,轟隆隆隆隆』)

當然,他被班長瞪了一眼。

「水上策飛馬,灘頭見奇功~」

「唉唷唷!好癢喔!」

「男兒到此最豪雄~」

事實上我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豪雄」的感覺。

「高揚青天白日滿地紅、四海起雄風。」

「哇唷唷唷!癢死我了!可惡不能抓!」

「呼口號……」班長也差點喊不下去。


不過,那天晚上才是可怕。

當我再度將阿山學長五花大綁後,阿山學長竟然對我說了一句話:

「眼鏡仔,謝謝你。」

「哪裡……不用客氣,要多綁幾條也沒問題。」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我的身體裡鑽出來似的!好難過喔!」

「學長,等這件事過後,去檢查看看『卡窗』有沒有蛔蟲吧!」我平靜地說道。

「我是說……好難過!這種感覺已經超越癢意,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了!」他的眼角流下眼淚,我知道他是個漢子,但漢子也是會流淚的。

「如果我挨不過這個晚上,眼鏡仔,我櫃子裡的襪子、內褲跟我的拖鞋、痔瘡膏就歸你了!畢竟這段時間你這麼照顧我……」

「我不要那種東西。」我用一種平穩的口吻說道。

「學長,你一定要平安度過這個晚上啊!還剩幾天而已!」

「嗯。」

我瞄見對面床的小黑,眼角也沾著淚。

可能的話,我覺得小黑比較需要痔瘡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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