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是30年前的人?」美女店員打量了我一番。「這

個故事是很有趣沒錯,不過……」




這時我才想到,以一個未來人的觀點來看,如果她不踏出這間便

利商店,我實在很難證實這件事是真的。



「到門外來,妳應該會看到30年前的街道。」我做了一個「跟我

來」的手勢。


她似乎也感到好奇,於是從櫃臺的後面繞出來,走到門口,自動

門感應了我們兩個的存在,便立刻打了開來。



門外的景象是我相當熟悉的,凌晨兩點的街道。不過對於身處在

未來世界的她而言,這恐怕會是相當陌生的景物吧!



「這……」她睜大了眼,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要不要到30年前的街道來看看?」說這話的同時,我伸出手拉

了拉她。



「不……不行,我不應該隨便離開這間便利商店,在我值班的時

候。」她搖了搖頭。



「都這種時候還在意值班的規定啊?」我抓了抓頭,不過隨即便

瞭解到她的麻煩處。畢竟沒有人知道當她踏出門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搞不好她踏出門後,只是回到原本2035年的街道?也搞不好當她一踏

入2005年的世界後,整間便利商店便回到未來,從此之後她便回不去

了?



同樣令我疑惑的,是原本該在這裡的2005年便利商店去哪了?該

不會是和2035年的便利商店交換了吧?如果是這樣,那……那位2005

年的店員就會遇到許多2035年的顧客了?



「我大概明白了。」女店員皺著眉,走到擺放遊戲的櫃子旁,那

個位置是她提過的「空間模擬器」。



「我們是靠著這個空間模擬器來改變裝潢的,不過,這個東西似

乎和外頭強大的磁場、能源互相影響,導致我們這間便利商店的時空

扭曲,最後跟著空間模擬器的設定,來到2005年的過去。」



「我聽不是很明白……」我搔了搔頭,老實說每當科幻小說提到

這種解說的部分,我都是直接跳過去,說穿了那不過是作者為了達成

某種目的所唬爛的,實在不需要太過在意。



「照這樣來想,或許只要我調動『空間模擬器』,就可以讓這間商

店造成類似時空旅行的效果。」女店員望著櫃子點了點頭,然後伸手

轉了幾下。





轟隆隆!





一瞬間,便利商店裡所有的擺設便改變了!原本的冰箱變成以冰

製成的洞穴,裡頭同樣擺放著各種飲料。而原本的鐵櫃也忽然變成覆

滿雪花的岩石,就連櫃臺也變得像是冰原裡中的洞穴般,只不過該在

那裡的商品還是沒變。



「我猜,這應該就是『冰天雪地』風格的裝潢吧!」我搓了搓手,

但事實上溫度並沒有隨著降低,這八成只是心理作用。


「我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把店裡的裝潢換成另一種樣子,

這間便利商店就有可能跑到『那樣子的地方』?」我朝著玻璃外望去,

卻沒有瞧見預期的「冰天雪地」,而依舊是漆黑的街道。




「可能要打開門才看得到吧!」女店員一說完,自動門便忽然打

了開來,一個穿著厚重雪衣、肩上背著大包包的登山客便跑了進來。




從他身後傳來的,是一陣陣刺骨的寒風跟吹落一地的雪。



我跟女店員完全看呆了,不過眼前這位登山客的表情卻比我們還

要驚恐。


「歡迎光臨。」不愧是店員,她很快回神過來,唸出制式化的招

呼語。


我很快記起這個人的臉孔,因為前陣子新聞還播出他要在台灣組

隊去爬聖母峰,結果最近幾天卻傳出他遇上暴風雪與其他隊友失聯的

消息。



「那個……」登山客搔了搔頭,向商店裡的每個角落看去,事實

上這裡頭雖然是「模擬冰天雪地」的樣子,卻還是看得出是一家便利

商店。



「誰能告訴我,我爬山爬到一半,卻忽然在風雪中看到一間

7-11?」




我和女店員互看了一眼,實在不太瞭解該怎麼跟他解釋。




「總之,看你很冷的樣子,要不要來一杯熱咖啡?」我隨手從熱

食區裡拿了一罐熱咖啡出來,遞給他。



登山客露出非常感動的表情,握住熱咖啡,流下兩行熱淚:

「我……我以為我就快要凍死了,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竟然能

夠來到這間便利商店……不……該說是在死前還能做這樣溫暖的

夢!」






「不過,為什麼這罐咖啡喝起來像西瓜汁啊?」






把這罐「西瓜汁口味咖啡」遞給他的我沒吭聲,只是再度和女店

員對看了一眼,然後遞了一碗泡麵給他。



他站起來,先是看了「蛋炒飯口味泡麵」的包裝一眼,然後將泡

麵的開口撕去,隨即便在開水區注入開水,等個三分鐘後便拿起筷子

不客氣地吃起來了。



「看起來真的很餓啊!」我嘆了口氣,其實我更好奇的是,一碗

味道像蛋炒飯,可是嚼起來像麵的東西究竟是怎麼做出來的。



「謝謝您們!我的身子暖了起來,也覺得有力氣了!」他放下泡

麵,轉過身來握住我跟女店員的手。



「那個……西瓜口味咖啡跟蛋炒飯口味泡麵加起來總共是47

元,謝謝。」女店員此時還不忘自己的工作。



「那個……我來付就好啦!您儘管回去找同伴吧!」我把我的

icash卡拿到女店員前面,催促他趕快離開。



登山客楞了一下,然後再度滿懷感激地走出自動門,就在門打開

的同時,我注意到雪堆的另一邊有幾個人,應該就是他一起登山的同

伴。




「真是詭異到不行。」我和女店員在原地發呆了五分鐘後,終於

決定再把「空間模擬器」調到其他的位置。



「白堊紀如何?」就在女店員按下按鈕的同時,便利商店內原本

的冰櫃一下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蕨類植物和岩石,佈滿在商品

和商品之間。


「這樣的話,一打開門就會看到……」我將腳伸到自動門感應器

下,門很快便打了開來,跟著出現的是一隻巨大的眼睛。


「咳!」在領悟到這是一隻暴龍的同時,我很快在「空間模擬器」

上按下另一個按鈕。



「飛機場景……這又是怎樣?」我的話才剛說完,便利商店內又

出現一排又一排類似座椅的東西,上頭則是整齊地排放著各種商品。



「叮咚!」自動門應聲而開,跟著走進來的是一個肥胖的中年歐

巴桑。



「咦?」她抬起頭,看了一下便利商店內部,接著露出相當困惑

的表情。「我以為這個門打開後就是廁所啊?怎麼現在飛機都這麼豪

華?裡頭還有免稅商店啊?」



說完她又轉身走了出去,同時便利商店外面的幾位空服員注意到

裡頭的景象,紛紛把視線朝便利商店這邊望過來。



女店員和我再度對望了一眼,然後把「空間模擬器」轉回到「2005

年懷舊模式」的地方。


「我必須承認,這真的很好玩。」我望著門外熟悉的2005年街道,

忍不住說。



「事實上,我也覺得很愉快,畢竟打從我值班開始,就很難看到

這麼多人進到商店裡來了!」女店員微笑著說。



「2035年的夜班客人也這麼少啊?」我說。「那一定很無聊吧!

像我每次工作到很晚的時候,總會忽然覺得很寂寞,接著就忽然很期

待房間裡還有另一個室友在。」




女店員點了點頭。



「如果整夜都沒看到其他人,我可能會懷疑全世界的人都死光

了,只剩下我一人呢!哈哈哈!」我搔了搔頭。



「我明白那種感受。」美女店員說。「值班時沒能看到任何客人」


  「事實上,我還蠻想到2035年,瞧瞧未來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我說。


「嗯,應該是可以的,因為我們的懷舊活動只到今天為止,一到

明天就會調回到原來的時代了。」女店員說。



「那我就明天凌晨兩點再來嘍!」



「嗯。」




就在踏出便利商店門口的同時,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我忽然覺得很奇怪,如果整間便利商店被挪移到類似

高山這種地方,那包括電燈跟冰箱的電力是從哪裡來的啊?」



「喔?這個啊!」女店員笑了笑。「事實上,從2028年開始,便

利商店就開始朝向『自動』、『自給自足』發展了!所以基本上我們這

家店不但可以藉由各種太陽能、溫差、電磁……來儲存大量的電力,

還可以自行回收合成食物呢!」


「啊?」我忽然開始後悔昨晚吃了「雞蛋口味大亨堡」的這件事。


「此外,打從2031年之後,只要是還正常運作,沒被破壞的便利

商店都還可以從四周混亂的能源亂流中得到足夠的能量。」女店員說

的話愈來愈奇怪了。



「聽起來好像發生過什麼不太好的事?」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

繼續問下去。


「沒錯!」女店員喘了口氣,繼續說。「事實上,在西元2031年

的時候,某種傳染性、致死率極高的病毒開始在世界各地散佈了開來,

使得人類的數量大量減少,這也讓『商店自動化』的情況更加被需要。」



「啊!」


「便利商店完全經由電腦控制食品的合成與分解,甚至還有一台

中控電腦根據之前的資料,決定該進行什麼樣的促銷活動與產品新口

味開發。」



「這台中控電腦的口味顯然有點詭異……」我想起登山客吃的那

罐「西瓜汁口味咖啡」,不禁搖了搖頭。



「2032年的時候,某個正在從事『能源開發』的實驗室因為病毒

導致研究人員死亡而發生嚴重的外洩,進而使得地球的環境迅速惡

化,不過也是因為這樣,空氣中到處充滿了這種特殊的能源可以隨時

採用。」



「難怪……妳會說值班時很少看到人啊!」我嘆了口氣,這實在

是很糟糕的未來。「因為全世界的人口迅速減少,會少看到人也是難免

的。」



「我一直認為,只要我在這裡守著,始終會有人出現的。」女店

員對我笑了笑,我很快瞭解到她笑容裡的意思:「我是她等待很久才等

到的客人」。



我聯想到之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有時候會被寂寞淹沒,就好像

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似的。」



原來,她的確是體會過的。



「或許,當我踏進這間意外闖進2005年的便利商店時,這個世界

可能真的只有我跟妳兩個人了啊!」我嘆了口氣,緩緩地走出便利商

店。



「不。」她依舊在櫃臺前對我露出笑容。



「打從2028年開始,所有的便利商店就開始朝向自動化、自給自

足的方向邁進,除了電腦與機器合成、分解所有食品外,連店員也是

電腦機械化的,我們試圖模擬人工智慧,去呈現出近似人類反應的店

員……」她在櫃臺前向我鞠了一個躬。



「謝謝您,歡迎下次再度光臨。」




便利商店的門關上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位在2035年的那

一頭把時間調了回去,那是不是就代表2005年這一頭的我,永遠再也

進不了這間便利商店了?


我慌張地返回到便利商店裡,但櫃臺裡站著的,卻不再是那位來

自未來世界的女店員,而是另一位陌生的男店員。



「歡迎光臨!」他說。



我走到冰箱的旁邊,所有的飲料就像過去一樣整齊的排列著。當

然,類似「牛肉果汁」、「臭豆腐原汁」之類的怪口味,我完全無法再

找到。



這是一件極為普通的便利商店,就像在任何一個凌晨兩點的街道

旁,你所能看到的那樣。





  我走了出去,忽然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寞,從街道的這一頭,沿

著柏油路無限延伸,擴散到小鎮的每個角落裡。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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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c3124562002
  • 總覺得這個結局有些感傷
  • 做大夜班的我
  • 我挺能體會那種寂寞的感覺。
  • icecream
  • 七月會比較不寂寞吧?辛苦了。
  • stu90315
  • 快笑死了<br />
    <br />
    不過最後結局的感覺......有點寂寞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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