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從昨晚之後,她都待在這裡?」


小香看著布簾裡頭的人影,露出「有點害怕,卻好想去瞧一瞧」

的表情。


「看來,這之間有進去探望她的,大概只有醫生跟導師吧……

可惜理事長現在人出國了,不然她一定會趕回來的。」


阿花推開被子,下了床走向簾幕的那一頭。


病床上臥坐著的少女,除了那雙無助的雙眼外,怎麼看也都和

小香、阿花這樣的普通高中女生沒什麼兩樣。




如果阿花可以稱為普通高中生的話。



美穗抬起頭來,對於「竟然有人敢靠近」這件事感到相當訝異。


阿花忽然聯想起在夢境裡面在她召喚之後出現的坐騎。如果沒

記錯的話,那個妖怪似乎有一個叫「幻形」的名字。不知道怎麼的,

阿花總覺得眼前的美穗,跟夢境裡的幻形絕對有某種程度上的相關。



「妳……還好吧?」


阿花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美穗的肩膀。



美穗望著眼前唯一願意碰觸她的同年紀女孩,哇的一聲便哭了

起來。



「我……我是妖怪……」



「妳不是妖怪。」

阿花險些說出「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妖怪」這樣句子,不

過這肯定會引起反效果。



當然,她也即時阻止了小香企圖引用玄奘大師名言的動作。




「妳也看到了吧!昨天晚上……」


「嗯。」




然後是一陣令人難受的靜默。


保健室裡的風扇發出微小而刺耳的雜音,在沈悶的小小隔間裡

顯得特別突兀。病床上白色的被縟彷彿也染上了無奈的病症,縐折

與縐折之間,截住了那一滴一點流動著的時間。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了。」美穗忽然開口。


「我還記得爸爸娶了新媽媽時,我是多麼的不想回家。甚至於

還希望自己就這樣消失掉!」



「嗯……」


阿花注視著美穗的臉,試著思索美穗話裡面所要表達的含意。



「曾經有一次,我就好像真的隱身了般,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得

到!」美穗將右手撐住身子,有點激動了起來。


「我還記得我回了家,跑進飯廳、房間,卻沒有任何一個家人

看得到我。直到最後我決定現身為止。」


「妳是說……妳擁有可以隱身的能力?」


聽了阿花的話,美穗的臉上出現一抹微笑。「一般聽到這個故事

的人,通常都會回答我:『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夢』,而不會直接就相

信我擁有某種能力。」



「我可以理解!我也常做跟外星人一起搭飛碟離開太陽系的

夢!可是大家都只覺得這個是夢,不是真的……」小香激動地說著。



她看了小香一眼,決定不搭理她繼續接著說:「其實連我自己也

懷疑那只是一個夢。直到後來,我漸漸發現自己能夠在不想被人家

找到的時候開啟這種能力。那就好像消失在空氣般,沒有人能夠找

得到。甚至有一次,我就這樣直接走進男生宿舍,繞了一圈再走出

來,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我。」



阿花讓身體微微傾向美穗,非常專注地聽著。



「從小到大,我做過無數次相同的夢,夢裡不斷出現同樣的一

個人對我說著:『妳是數千年前轉世,被稱為幻形的妖怪,並將在十

六歲的那一年覺醒!』即使長久以來,我不曾對外婆以外的人提過

這件事,但我自己再清楚不過……」


「外婆把我接過去後,還曾經請乩童或道士替我看了看,然後

要我在身上掛上這道『護身符』,說以後就不會再做惡夢了。」她指

著掛在自己胸前的護身符。



小香湊近了瞧,護身符上寫著一個相當熟悉的「字」。不必說,

這當然也是「封魔咒」的「咒文」。



「我是妖怪。」美穗望著阿花,用冷漠而毫無生氣的表情說著。



阿花轉過身,撿起一支護理師阿姨留在辦公桌上的美工刀,再

走進來。她舉起銳利的美工刀,用力的朝著自己的左手手腕割去。

由於這個舉動來得太過突然,使得美穗一時之間呆住了,根本來不

及阻止。



阿花伸出左手臂,在美穗的眼前晃了晃。



上頭沒有留下任何一點傷痕,而右手所握著的美工刀卻因為剛

才的力量而折斷了。




「我,也是妖怪。」阿花彎了彎嘴角,笑了。








  本日金句: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妖怪。人是人他媽生的,
妖怪是妖怪他媽生的;所以妖怪如果有了人的心,就不再是妖怪,
而是人妖。(玄奘大師嘉言錄,民明書房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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