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天晚上,由於輪到大嫂過來照顧婆婆,所以李太太便可以回家。

「媽!老師又叫我們要帶小動物!」佳萍一見到李太太,便趕緊拿聯絡簿跑上來。

「是喔……」李太太心神不寧地指著浴室。

「那不然把家裡那隻小恐龍帶去好了……」


「喔?」佳萍蹦蹦跳跳地跑進浴室。

「真的有恐龍耶!我的天啊!明天同學一定會嚇一跳!」


「不要黑白講!趕快去睡覺啦!」李先生從臥房走了出來,看了看時鐘,發現早就超過佳萍該睡覺的時間。

「好啦!等一下我把恐龍搬到書包……免得明天忘記帶……」

「隨便啦!總之趕快睡!」李先生沒好氣地說道。


「真是的!這孩子最近老愛胡言亂語!」他走了過來,拍了拍李太太的肩膀。「這幾天辛苦妳了……媽還好吧?」

「嗯。」李太太點了點頭,靜靜地回到臥房,睡了。



第二天,日子彷彿又回到過去。

李先生帶著佳龍和佳萍上班,留下疲憊的李太太在家中。

她拿起雞毛撢,開始清理好幾天沒打掃的家裡。

「這笨蛋……根本沒掃乾淨嘛!」她很快便發現到,李先生這幾天並不是沒打掃家裡,只是大多只是隨便揮過,很多地方根本沒清乾淨。

「真是的……」

接著,她見到放在餐桌上的紙盒。

那是李太太為了佳萍特地帶回來,裝著蠶寶寶的紙盒。

「這孩子怎麼忘記帶蠶寶寶啊?老師不是說今天也要帶小動物去學校嗎?」李太太顯然忘記昨天叫李佳萍帶恐龍去的事情了。

「這樣掉三忘四的,蠶寶寶遲早會被你照顧死掉……」她打開盒子,想看看蠶寶寶是不是該補充桑葉了。

那是蠶寶寶沒錯,裡頭的桑葉卻早已被啃光,幾隻蠶寶寶趴在紙盒子裡,一動也不動。


「該不會……」李太太用手輕輕碰了其中一隻蠶寶寶,卻發現蠶寶寶仍然不動。

她又試了幾次,發現盒子裡所有的蠶寶寶都死掉了。


李太太忽然感到一陣暈眩,整個人癱坐在餐桌椅上。

「蠶寶寶……死了?」


她忽然想起當年抱著蠶寶寶,站在長廊上的,還是小女孩的自己。

那個忽然發現自己擁有「操控」其他動物生命的力量,卻又發現自己只是被另一種東西操控的自己。

那個站在長廊裡,抱著蠶寶寶,被告知父親去世的小女孩。

李太太望著盒子裡的蠶寶寶,腦中大概可以預料到這件事接下來將發生的事。

「媽!蠶寶寶死掉了啦!那……我們正好可以改養別的東西,因為老師說要養一隻小動物來觀察啊!對了……隔壁陳儀君她養了一隻黃金鼠,好可愛喔!」

可想而知,女兒佳萍定會央求著她再養其他東西的。

「這盒子臭掉了啊!怎麼不丟掉呢?」

可想而知,李先生大概也只會催促她把蠶寶寶的屍體丟掉的吧!

「媽!餐桌上那是什麼啊?今天的晚餐嗎?」

笨蛋二兒子看到這個盒子,大概只會以為是生菜沙拉加黑豆(這是什麼菜啊?),然後順手把它冰到冰箱去吧!


李太太忽然想起當年自己第一次養蠶寶寶之後的事了……

長廊上,捧著紙盒的小女孩從大人們的表情中,大概瞭解「父親去世」這件事背後代表的意義。

小女孩把蠶寶寶放在房間裡,只是靜靜地看著牠們,卻不再加入任何桑葉,也不再清理紙盒裡的排泄物。

看牠們漸漸啃完桑葉,看牠們漸漸衰弱,看牠們漸漸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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