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看著大樓頂上正想要往下跳的男子時,我趕緊大喊出聲阻止他。


男人轉過頭來,用相當哀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天哪!他肯定是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悲傷、毫無生氣的眼神,那是一種對人世完全沒有任何留戀的眼神。在他周遭鄰近的空氣似乎都感染了這種沈重而灰暗的氣息,令人一靠近便感到渾身不舒服。

我知道如果我剛才不阻止他,這個男人一定早已縱身往下跳了。

「有什麼事都可以好好商量嘛!千萬不可以輕生啊!」我小心而緩慢地朝著他的方向移動,深怕不小心讓他感受到太大的壓力,反而會害他更快跳下去。

這裡可是十二樓哪!跳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尤其我剛買一個月的新車可還停在這座大樓的門口,算起來,剛好就是男人要往下跳的這個位置。


他毫無反應的看著我,那種眼神反而讓我覺得更加恐怖。

一般來說,電視上出現這種情節時,對方都會伸出手緊張的向我大喊:「別過來!再過來我就真的跳下去了!」

通常那種人最後都會被救起來,因為他輕生的念頭還不算很高。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完全不同。

他一點也不覺得我的靠近對他有產生任何威脅。彷彿這一切只是與他毫無關係的一齣電視節目,他隨時可以決定把電視關掉,或是轉到其他對他一樣不感興趣的節目。

就像他隨時可以決定要不要跳下去。

「你……不可以跳下去!」我喘著氣,相當緊張地說著。

男人歪斜了頭,用一種相當無力的聲音說著:

「為什麼?」


我愣住了。

或許這是因為我沒有處理過這種事的關係,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對呀,為什麼?

說真的,要跳下去是他自己的決定,關我什麼事?我又憑什麼可以替他決定他的人生呢?

「因為……因為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啦……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支支吾吾地說著。



男人把頭轉了回去,作勢就要直接跳下去。


「等等!下面有我的車啊!」我一緊張,便直接叫了出來。


「喔……真對不起嘍!」男人聽到我的話,又慢慢的回復到一開始站立的姿勢。「那麼……您要不要把車子先開走,等到我可以跳的時候再通知我一聲?」



我第一次聽到這麼奇怪的回答。

不過,無論如何,我總是讓這傢伙暫時停住跳樓的動作了。


「可以告訴我,您為什麼要輕生嗎?」我小心翼翼的問著。

他抬起頭來,一副「要你管」的表情。

「拜託!就跟我稍微聊一下,您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啊!」我連忙接著說。

「也對。」他想了一想,坐了下來。這個動作讓我喘了一口氣。「聊聊也好,反正又沒差那幾分鐘。」

這是一個大好機會,我心想,可得要趁這些談話讓他打消這次輕生的念頭,至少不要在我面前或是我的車子前發生。

「我被女朋友甩了。」他說。

「就……就因為這樣?」不小心說出口之後我才發現,這種話相當危險。我連忙摀住嘴巴,但是話已經講出去了。

「當然還不只這樣。」他垂下頭,繼續說著。「我一定是世界上運氣最差的人了。除了丟了工作、股票被套牢、還被最要好的朋友給騙了。」

「您……可不要這麼沮喪啊,事情總是可以解決的。」

「你不瞭解。」他繼續接著說,順便調整了一下頭上的帽子。「除此之外,我和女友在旅館唯一發生過的那一次,竟被人家偷拍成光碟,在夜市裡賣。而且那次的表現並不太好,在夜市裡賣時還因為片長太短,被合在其他的偷拍光碟後當片尾音樂畫面附贈。」

「喔……那的確是蠻慘的。」我點了點頭,相當同情的說著。

不過,現在偷拍光碟的製作還真精緻啊,片尾還會有音樂跟附贈畫面。

「除此之外,我的積蓄還被最好的朋友騙走,女朋友也跑了。現在連住的房子都沒有了,還被醫生檢查出得了奇怪的病症。」

「奇怪的病?」我將身子靠得更近了。

「很奇怪的。」他緩慢地說。「我的厄運也是從得這個病開始的。從那次感冒之後,我每天都覺得自己的身體怪怪的,不但還天天失眠、天天頭痛,連帶生活上每一件事都變得相當不對勁。騎車會撞電線桿,走路會踩到狗屎,閃車會掉到水溝。」

「等等,那些……並不值得讓你有輕生的念頭啊。」我搔了搔頭,這不過就是運氣不好罷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他拿下帽子。「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戴帽子嗎?」


啪!忽然一沱鳥屎掉到他頭上。


「就是這樣,無論何時時地,我都會不斷地遇到倒楣事。」他擦了擦頭髮,毫不在乎的又把帽子戴上。

「而我身上的病……醫生也一直找不出原因,只說從來沒看過這種病。」

不就只是感冒而已嗎?我覺得這傢伙有點小題大作了。

「最糟的並不是這些。」他把聲量加大,彷彿接下來說的才是重點。


「我找不到可以自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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