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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當天下午六點半,我騎著摩托車回到租的房子附近。



咖啡館還在。



我特地騎著車在附近繞了一圈,發現裡頭除了原本那些桌子

椅子、大小咕嚕軍團外,沒有任何顧客上門。



我嘆了口氣,決定走進去。這一方面是想解決我的晚餐,另

一方面是看他們可憐想幫點忙,基本上我對快要被當掉的人都是

相當有同情心的。



「啊!歡迎!」小咕嚕一看到我,便高興地招呼我坐到位子

上。



「嗯……店開得怎麼樣?」我環視了一下週遭,還是沒看到

半個顧客。



「從早上開始到現在,總共有十多個人進來,但每個人都是

看了菜單後就走了。」大咕嚕有氣無力地說著。



「我看看。」我拿起菜單,很快點了上面的牛肉麵、皮蛋豆

腐跟一碗貢丸湯,然後把菜單交給小咕嚕。



「您可以幫忙提供一些意見嗎?我們真的很需要您的意

見!」小咕嚕把菜單放到桌上,便開始操作起煮咖啡機,沒一會

兒,牛肉麵的麵條便從咖啡機的口流了出來。



接著他又拿起磨豆機,按了幾下,便倒出兩粒貢丸以及半顆

皮蛋,並把這些東西分別倒到不同的碗裡,最後拿出調酒杯,甩

了幾下後在牛肉麵的碗裡倒出牛肉跟湯汁。



「您的牛肉麵、皮蛋豆腐,以及貢丸湯。」小咕嚕很快把我

的東西送到桌子上。



「謝謝。」至此,我已經完全明白這間店為何沒有顧客上門

的原因了。





「喔!」在吃完有生以來最美味的牛肉麵後,我打了一個

嗝,然後搓了搓手,打算開始整治這間「咖啡館」。



「首先我想問的是,為什麼你們要開咖啡館?」一邊說著,

我又瞄了桌上的貢丸湯一眼,無論我怎麼想,這些貢丸湯、牛肉

麵、滷肉飯、豆漿都不是應該會在咖啡館看到的東西。



「根據我們的調查,咖啡館是最近新興的一種飲食文化,尤

其更容易吸引到很多年輕人前來,而這也就是我們所需要的。」

大咕嚕甩了甩那一頭漂亮的捲髮,對我說著。



老實說,如果不是知道眼前這位美女的真面目其實是「咕

嚕」、「多比小精靈」之類的東西,我還真的會被大咕嚕所扮演的

人給迷住。



「那……第二個問題,你們這間咖啡館為什麼賣了豆漿、牛

肉麵、貢丸湯、滷肉飯跟皮蛋豆腐,卻沒有賣咖啡?」我說。



「我們其實不只賣這些喔!菜單上還有滷白菜跟麻醬麵,還

打算推出蛋餅跟炸雞,讓店裡的商品更加豐富!」小咕嚕忍不住

插嘴道。



「我的問題是,你們為什麼不賣咖啡?」我不理會小咕嚕,

只是再重複了一次問題。



只見粗獷帥氣的老闆跟美女老闆娘對望了一眼,兩人似乎不

曉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覺得咖啡苦苦的,實在不怎麼好喝。」大咕嚕終

於開口。



「而且招牌寫咖啡館,裡面就一定要賣咖啡嗎?」小咕嚕接

著說。「我們調查過,這裡有很多商店,賣的東西跟招牌寫的其

實都不太一樣耶!」



「哪有這樣的商店?」我搖搖頭。



「有啊!你看這附近那條最大的馬路,兩旁每一家都寫是太

陽餅創始店,可是每家都不是。」小咕嚕拿出透明板,上頭迅速

跳出一張張的圖片。「還有那些什麼KTV、理容院的,裡頭做的

事情經常都跟招牌不太一樣……」



「夠了。」我伸出手,制止他再繼續講下去。



  當然我也瞭解到他們的觀念之所以會扭曲的原因了。



「好!首先!你們得要開始賣咖啡!」我站起來宣布。



「那是沒什麼問題啦……」大咕嚕拿起菜單,按了一下,上

頭很快跑出「咖啡」這個項目,並且就列在「燒餅油條」的下面。



「不行!」我有點急了。「你們只能賣咖啡,不可以賣燒餅

油條、牛肉麵這些東西!」



「為什麼?」小咕嚕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任何一間食品

店,如果對他的每項食物都很有把握的話,不是愈多樣化對消費

者愈有利嗎?」



「你看早餐店不是又賣飯糰、又賣蛋餅,而且賣的愈多生意

就愈好,消費者也愈高興?」



「這……」說真的,我還真說不出反駁的理由。



「早餐店是早餐店,咖啡館是咖啡館,不一樣的!」



「都一樣是吃的,有什麼不一樣?」大咕嚕問道。「反正大

家各點各的,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為什麼不行?」



「那……嚴格地說,應該是一種……一種氣氛吧!」我搔了

搔頭。「總之喜歡來咖啡館的這些人,他們比較奇怪一點,不太

喜歡在咖啡館中看到牛肉麵跟飯糰。」



「果然很奇怪。」小咕嚕歪著頭,顯然無法理解。



「會跑來喝咖啡的人,他們會藉由喝咖啡達成一種……一種

感覺自己好像很有品味、很有……很有個人風格的形象,而這種

形象跟牛肉麵、滷肉飯、貢丸湯會產生一些衝突。」我很努力地

解說,但說真的,我也不太能理解這是為什麼。



「好怪!」小咕嚕看著桌上的盤子。「在我看來,貢丸湯跟

咖啡不都是食物嗎?為什麼會有人吃這些東西,就會覺得自己是

有個人風格的?」



我的腦中忍不住浮現出一個鏡頭:一個少女咬著筆,在咖啡

館裡望著窗外不斷滴落的雨滴,一邊吟著詩,一邊喝著……貢丸

湯。



說真的,那的確是很怪,但我又說不出哪裡奇怪,因為這件

事本身是很合理的,只我們卻因為「某些原因」而認為這是「破

壞氣氛」的。



而這「某些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為什麼喝貢丸湯的人就會覺得自己比較俗氣?為什麼喝咖

啡的人就會覺得自己格調比較高?這其中的差異到底在哪裡

呢?



「不要管,做就是了!」回答不出他們疑問的我,最後只好

這麼說了。





大小咕嚕倒也蠻聽話的,或許是因為害怕咖啡館經營不善被

當掉吧!總之他們很快刪除菜單上所有的東西,只留下咖啡跟小

蛋糕。



「為什麼可以留下蛋糕,卻不能留下皮蛋豆腐?」小咕嚕再

度發出質疑。



「我……我也不知道,你去問問看消費者吧!」我也只能這

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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