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一定嚇得腿都軟了,因為現在的我正坐在地上,完全站不起來。

我竟然正在和一個剛剛才喝完一罐農藥,又從十二樓跳了下去的男人說話?

「唉……衣服又破掉了。」他看了看身上的襯衫和褲子,當中有很多部分都被剛剛的衝擊給磨破了。


「我不相信!」

「我真的不相信!」這次抱住頭大喊的人換成了我。


※ ※ ※


四十分鐘後,我們來到附近的火車鐵軌旁。

我讓剛才跳樓未遂的這個男人橫臥在鐵軌上,閉上眼睛。


「我就不相信,這次你死不了!」我在旁邊激動地喊著。

此時我的態度已經跟一開始時完全不同了!要是警察來調查的話,此時的我絕對會被列入嫌犯,並遭到逮捕。

什麼?你問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改變?

這四十分鐘內,我不但帶著他去藥房吞了兩罐安眠藥,還開瓦斯給他聞、讓他喝了三罐清洗廁所用的鹽酸、甚至帶著他從十八層樓再跳一次。

無論怎麼努力,眼前這個傢伙卻仍毫髮無傷。

我看了看袋子裡被當作珍珠奶茶般插著吸管的鹽酸,吸管早已被腐蝕到相當噁心的程度。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這東西當作飲料喝的,而且他還事先倒了一罐果糖、以及用電視上廣告的X婦人牌果汁機打了蘋果、鳳梨進去。

「這樣卡香,卡好喝。」他是這麼說的。

我想改天加些冰塊,打成一杯鹽酸冰沙不知道會是什麼味道?


「火車來了沒?」他躺得有些無聊了,八月中旬午後的豔陽還是頂熱的。

「不知道,這一班好像誤點了。」我看著手錶,對著剛剛買的火車時刻表。

「喂!」他一邊用手搧著風,一邊無奈地對我說著。「我們換一種方法好不好?拜託!實在等太久了,這裡又熱又悶,很難過耶!」

「不行!」我堅決地說。


要不是我一直跟著他身邊,我想他大概會以為,現在的我跟早先那個勸說他別跳樓的傢伙是兩個不同的人。

「拜託啦!我有點口渴。」他哀求的說著。「太陽好大,這裡真的好熱。」

「你不是剛剛才喝了三罐飲料嗎?」我指著一旁的鹽酸罐子。

「那個又不能解渴……」他用無辜的眼神望著我。「拜託啦!」


「好啦!換別種!換別種!」我總是對別人的哀求沒有辦法。

於是我將他從鐵軌上扶了起來,兩人離開鐵道,走到一旁的樹蔭下。

「不好意思喔!麻煩了你這麼久。」他說。

「別放在心上,我會繼續幫你的!」我知道自己有點激動。「我就不相信真殺不死你!」

他再度對我露出無奈的笑容。

「那麼,這次要換什麼?」我打開地圖,好像再過去一段路會有個斷崖,這倒可以考慮看看。

「走了啦!走了啦!」男人坐上我的車,一面用手搧著風。「今天好累了,我們明天再繼續好不好?」

「不行,至少還要再試一種。」急躁的我說。



※ ※ ※


那天傍晚,我和全身被黑炭弄得全身烏七媽黑的男子坐在路旁吃著地瓜。

至於我們手上的地瓜,是在替他舉行「自燃大典」時,順便一塊放進去的。

當然,他除了臉黑一點、衣服都燒焦之外,並沒有任何外傷。而且當地瓜烤到一半時,他還直接伸手進去拿出來看看熟了沒。


「泥速個怪物。」我一面啃著地瓜,一面含糊不清的說著。

「我在想,我的這種體質……會不會是那一場奇怪的感冒所引起的?」他放下地瓜,忽然看著我說。


或許吧!

我的確是在一些科幻小說上看過這樣的劇情:主角得了怪病,然後被奇怪的病毒或病菌、異形入侵,最後竟忽然擁有某種奇怪的能力。

搞不好這傢伙就是得了一種會造成「金剛不壞體」症狀的怪病。

誰知道呢?


「唉……我真是太倒楣了。」他抱著頭,相當哀傷的說著。但我也只能同情地看著他,因為我們已經盡了力,有些事是無法勉強的。

好吧!對著一個想要輕生卻又沒辦法自殺的人而言,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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