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村子將在三天後遭到妖怪攻擊,要命的話就趕快離開。」


酒樓裡的客人們原本還盯著眼前的陌生女子猜測著,聽了這句

話後,先是一陣詭異的沈默,然後伴隨而來的是近乎瘋狂似的大笑。



「哈哈哈……這娘們……在說什麼啊?」一個捧著酒罈的大漢

笑得太誇張,整個人不小心便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又再度引來一陣

大笑。



女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似乎早就預料到這樣的反應。


說真的,要在這樣的小城鎮裡,見到這樣一位年約二、三十歲

的陌生婦人,身邊卻沒有其他陪伴的人,還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女人在桌上擺下一些銅錢,便起身離開。


「總之,我已經告知了。」她嘴裡喃喃唸著,以一種沒有第二

個人聽得到的音量。「剩下的,就看你們的命夠不夠長了。」



「珠兒。」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想起那位撫養她長大,亦師亦

父的老人所說的話。「妳擁有能解讀大地訊息的力量,這恐怕是千年

才出現一次的珍貴才能。」



「但也因為妳的業障太深,無法把這股能力發揮出來。」


名為「珠兒」的女人站在村子外一個偏僻的空地上,嘴裡喃喃

唸著某些咒語,一面在地上以樹枝畫出幾道同心圓,並將自己的手

掌平放在圓的正中央。
  



  她閉上眼,讓自己的感應能力提升到最高點。



  一道又一道的影像湧上自己的腦海中,那是一團強大、充滿霸

氣的「妖氣」,正朝著村子的方向逼近中。照她過去的經驗推斷,恐

怕在三天之內,這團「妖氣」便會到達此地。
  



  「是……是『牠』嗎?」她忍不住激動起來,而這些影像也隨

著她情緒的改變,一下便消散不見。



  她喘著氣,試圖緩和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因為情緒激動而四

散的「氣」得以收回。


  會是「牠」嗎?


  二十年前進入他們的村子裡,將她連同父母與弟弟們殺害

的……


  


  那可恨的妖怪!

  


  雖知道師父一再叮嚀,過度的情緒波動可能會在收功時造成傷

害,她仍忍不住心中不斷湧出的激動情緒。


  她永遠忘不了那股邪惡的氣息。


  二十年前,她原本生活在一個眾人稱羨的家庭裡,雖稱不上富

豪,卻也算是村中著名的大地主。



  由於樂善好施的父親常幫助一些旅途中盤纏用盡的江湖人士,

久而久之也在鄰近地區擁有不錯的聲望。



  直到那一天,他們收留了一位負傷的書生。那是一位舉手投足

都相當得體的男子,穿著上等衣料,看來似乎有著不錯的家世,卻

沒有那種令人討厭的公子哥兒氣味。



  「我……我是從外地來的,打算到蘇州一帶拜訪親戚,卻在附

近的林子裡遇到了……」書生一邊渾身顫抖著,一邊心有餘悸地說

著。


  「遇到了妖怪!」當他說出這句話之後,連同珠兒在內,眾人

都嚇了一跳。
  


  「那是好幾個假扮成人樣的妖怪,先是讓我和同行的人失去戒

心,再忽然現出原形,張開血盆大口吃掉了好幾個人……我是好不

容易才逃出來的。」他喘著氣,一手按住肩上所受的傷。


  「公子,請不必擔心,你已經安全了。」珠兒的父親「李員外」

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地說道。


  「不……他們恐怕因為我見著了他們的真面目,會扮成人類在

鄰近的村子裡四處找我。」書生哀求著。


  「放心!我們會留意的。」員外笑著說。「你說說看,那群妖怪

是什麼樣子?」


書生鉅細靡遺地描述這幾個人的樣貌,並補上一句:「對了!他

們還會自稱屬於某個團體,我想想……那個名稱好像叫做……『飛

天育嬰流』!」





隔天傍晚,李員外的家裡還真有幾個自稱「飛天育嬰流」的人

來敲門找人。





「我們在尋找一名書生樣貌的年輕男子……」這幾位看來怪裡

怪氣的男人比手劃腳地描述著他們尋找的人。「請特別小心,這

個……『人』雖然受了傷,可是卻相當危險!」



員外打量了他們一番,坦白說這幾個人雖然外表是男人,卻又

像是女人所扮裝的,總之看起來實在怪異極了,這讓員外不禁覺得

「這幾個妖怪的修行或許不夠,扮個人也弄成這樣」。



「沒見過這樣的人。」


「這可糟了!我們好不容易趁著這廝負傷時佈下法陣要擒住

牠,卻又給逃掉了!過幾天牠傷好了……那就不妙了……」那幾個

陰陽怪氣的男人嘴裡喃喃唸著,朝著下一戶人家走去。



無論如何,書生在他們的照料下,不出幾天便恢復了精神,打

算繼續前往蘇州親戚的家中。




「這些盤纏你先帶著,總之路上總是會有些需要。」李員外在

書生的懷裡塞了一串銅錢,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今日受此恩惠,小弟沒齒難忘……」書生露出感動的神色。


「這些繁文縟節的就免了,總之出門在外總會需要些幫助,如

果有什麼需要,公子儘管說。」員外笑瞇瞇地說著。



「如果真說要有什麼需求的話,小弟現在倒還真有件迫切的需

要……」



「喔?」





「我肚子有點餓呢!」書生的眼神一變,一股凌厲的氣勢湧了

出來。





幾乎同時,李家廳堂的牆上畫出了一道血紅色的弧線。




珠兒永遠也忘不了當時候所見到的一切。


當李家一家大小,上上下下十幾條屍體被撕碎,散落在房子的

四周時,珠兒只能緊抓著一旁的木桌發抖。



直到那頭……那頭從原本溫文儒雅的書生所變化而成的妖怪走

到她面前時,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妖怪伸出背後寒光逼人的巨大鐮刀,在她驚慌的臉上輕輕畫出

一道淺淺的傷口後,便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唇。




「嗯,飽了。」說完,妖怪便長揚而去,留下滿地的血腥與女

孩難以抹滅的傷痛。




回想到這段記憶的珠兒,不禁握緊了拳頭。



「那股氣味……我永遠不會忘記那股氣味……」




她很快在村子周圍不起眼處,畫上許多能夠彼此相連,引發強

大封印法陣的咒文。


「有些事,是前世就注定了的。」當年收留珠兒,並將一身除

妖功夫傳授給她的師父這樣說著。「以怨恨為出發點的修行雖然能快

速提升功力,卻無法突破伴隨而來的那道障礙。」


「以妳原本的才能,甚至可以開啟陰陽之門,聽見另一個世界,

甚至是前世的訊息。但倘若妳不拋棄心中的怨恨,修練再久,也永

遠無法突破障礙。」



「無法突破就無法突破吧!」想到師父不斷叮嚀她的那些話,

珠兒的嘴裡喃喃唸著。「只要能報仇,就算要我犧牲這條命也無所

謂……」



但,她也無法不去想像,倘若自己真能聽到另一個世界的聲

音……那自己無時無刻不懷念的父母與自己的弟妹們,會對自己說

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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