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珊珊似乎對九尾狐的舉動感到驚訝不已,整個人

楞在原地。


縛妖陣方才的能量並沒有完全消退,中心所在的「黃色光圈範

圍」仍有著強大的封印能力,因此……九尾狐的舉動根本等於是自

殺!



黃色光圈之中,九尾狐的身體開始像之前的獸王那樣,產生劇

烈的變化!強大的壓力開始讓她整個身軀不住地顫抖,甚至開始萎

縮!



小珊珊看著自願走進黃色光圈中的九尾狐,驚訝地說不出任何

一句話。



坦白說,此時的縛妖陣早已失去「將目標物限制在光圈內」的

力量,也因此,九尾狐若有離開縛妖陣的意願,她確實是可以輕易

離開的。但自始至終,九尾狐都沒有踏出光圈之外,而是自願承受

「縛妖陣」的封印。



此時整座城市早已因為方才的事件而完全陷入昏暗之中,幾乎

沒有任何能讓電燈亮起的電力。縛妖陣中央的黃色光圈,此時成為

這座城市中最突兀的存在,也同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時此刻,所有的人類與妖怪都一反方才的喧囂,陷入完全的

沈默之中。




忽然間,從黃色光圈的邊緣,某種綠色的光芒開始蔓延了開來。




那是一波又一波,宛若海浪般擴散開來的綠草……沒多久,這

片綠色的光便籠罩住眾人的周遭。




「幻術?」


「是九尾狐的幻術!大家小心!」黃老師嚷著,要周遭的人小

心。但坦白說此時此刻的眾人實在沒有任何抵抗的力氣,也不曉得

該怎麼「小心」。




「用不著吧。」神婆說。


「這不過是一個『女人』用盡最後的力氣,想對大家說的話罷

了!」




在這道綠光將每個人包圍住後,眾人才發現,整座城市竟然變

成了另一個地方……大樓被樹枝、植物、青苔所攀附,直到完全被

包覆,成為一座座參天巨木;而地上的柏油路也被綠草覆蓋,緊接

著一條清澈的河流從中蜿蜒流出。



  那是一個有著石上青苔、蒼鬱林木,以及一片碧綠大地的景

象……



很快的,在這片大地上出現了翩翩飛舞的蝴蝶與蜻蜓。蟲鳴與

鳥叫聲彷彿空氣般擴散了開來,充斥在這片土地上的每個角落。攀

在樹上的蟬、溪裡的魚、低頭吃草的鹿,以及掛在樹上的巨大蠶寶

寶……呃……事實上這隻蠶寶寶並非幻術的一部份……







轟!





一支沾滿腥血的箭劃破了山林間的寧靜。





那是數不清的人類,手裡拿著狩獵的武器,在山林間搜尋著珍

奇的獵物。很快的,他們見到了一隻巨大的怪物。那是一隻有著深

灰色皮毛的巨大野獸,身上還長著一把宛如鐮刀般的東西。



獵人們彷彿早就摸清這頭巨獸的力量,並不打算靠近牠,而是

從袋子裡抓出一隻長得很像巨獸的小動物。很顯然地,那是巨獸的

孩子。



巨獸的眼中充滿憤怒,卻無可奈何。



直到自己的身上插滿獵人的毒箭,巨獸才疲憊地闔上眼,陷入

永遠的長眠。而此時的獵人們興奮地抽出獵刀,開始割下巨獸的皮

毛。



而幼小的,巨獸的孩子也藉機從袋子中逃了出來,在脫離獵人

所能注意到的範圍後,站在山林間的高處,望著人類將自己母親分

割的情景。




那是一股充滿著悔恨與無力的情緒。





「終有一天,我有了力量,我要殺盡所有的人類!」


當更強大的恨意充斥心中時,原存在自己心中,那股對自己的

懊悔與無力才能暫時被遺忘……



很快的,原本翠綠的山林被人們佔據,樹木被砍成木材、山野

變成了村舍、稻田,而原本蜿蜒的河流也被搭上一座一座的橋,水

裡的魚也在捕捉之下越來越少……




哀嚎。




那是一陣又一陣,來自大地、自然中的動植物,以及妖怪們的

哀嚎。



數千年來,這道哀嚎聲不曾消失。所不同的,只是村舍變為高

樓大廈,而清澈的河水被搭上蓋子變為街道,森林中的妖怪隱匿了

起來,化為人類的樣貌,隱藏在人類的世界中。





「妖怪!」





然後是妖怪與人類間互相的報復。




九尾狐「銀」化身為豔麗的女子,與獸王「鐮」一同滅了好幾

個國家。戰場上沾滿腥血的刀刃被塵土淹沒,更多的仇恨與哀嚎從

風聲中湧了出來,然後再度化為塵土。



無數的畫面在眾人的眼裡、腦中跳躍著,雖然沒有依照任何時

間順序,每個人卻都能感受到從畫面中所傳遞出來的愛、恨、情、

仇。



很多的人在這些記憶裡頭,也發現了自己前世的存在。



那是由恩與怨、情與仇所架構出來的,龐大的歷史河流。而每

個人竟然是這麼無力地在上頭隨波飄盪,只能順從這些早已注定好

的命運。






然後是那座宮殿。






一個年輕的婦人帶著一個孩子,在宮殿裡嬉戲玩耍著。



「奶娘,我將來要成為一個最偉大的君王!」那個孩子說著。


「嗯。」婦人瞇著眼笑著,那是小珊珊的前世。




緊接著而來的,是九尾狐所化身而成的女子。長大後的國君被

九尾狐所魅惑、荒廢國事,甚至主動挑釁鄰近大國。



「妖怪!」奶娘在宮殿上對著九尾狐所變化而成的女子喊道。



但注定的一切終究無法挽回,戰火席捲這個國家,而奶娘終究

只能抱著自己從小撫育長大的「他」,對著九尾狐遠去的身影怒吼,

而她憤怒的眼淚中,含著對自己君王的憐惜、對九尾狐的仇恨,以

及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悔恨。





時空交疊,奶娘瞬間化而為九尾狐「銀」所變化而成的女子。

而她懷裡的人,也化而為那個在村人恐懼中而被殺死的小芸兒。





「如果你們要妖怪,我就給你們妖怪!」九尾狐「銀」的雙眼

充滿血絲,轉而成為瘋狂嗜殺的妖怪!





轟!





好恨……好恨!

但……也好累……好累……


好幾次九尾狐在一次又一次的打鬥之後,拖著傷痕累累的身

子,在月光下喘息著。



「停下來吧,我並不怪妳。」在這種時候,芸兒的魂魄總是溫

柔地出現在「銀」的身後,輕輕地抱住傷痕累累的九尾狐。




九尾狐銀再度化而為奶娘,而小芸兒也化而為那個因沈迷女色

而亡國的君王。




「對不起……奶娘。」




但九尾狐銀與奶娘的眼睛都被怨恨所蒙蔽了,完全無法知道自

己最親愛的人,此時此刻就在他們的身旁。





「如果可以的話,我只不過想當個平凡的人罷了……」







然後是另一個人的記憶,來自於張廖阿花。



出生、走路、牙牙學語……上了幼稚園、小學……


然後認識了好多好多的朋友。


其中也包含了美穗、小香、優賦、知浩、黃老師、珊珊……許

多許多人的生命與記憶。





  「你們忽然告訴我,我的前世是罪大惡極的九尾狐。」


  那是來自於阿花曾說過的話。


  「我為什麼要為前世——對我來說完全是另一個人——的一切

負責呢?恩也好,怨也好!那不都是另一個人的事情嗎?」




緊接著的,是數也數不清,來自許多許多人的記憶……那是隱

藏在這些命運巨輪底下,來自許許多多不同的人,小小的他們所珍

視的回憶。




「如果真的有仙女的話,可不可以把美穗還給我?我願意……

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


那是美穗的後母,那個在美穗長大之後再度離開人世的後母,

也是美穗最愛的人之一。







「可是除了做這些事情以外,我就沒有什麼理由值得讓人當朋

友了。」


那是來自於伍寺山——那個尚未覺醒,甘願受人欺負以換取友

情的伍寺山。







「如果力量才是一切的話,我就給你力量。」


那是來自於陳先生,一個夾處在老闆與家庭之間,喘不過氣來

的普通上班族。







「當一個人肯為了妳付出他所有的一切時……」那是來自於

「銀」的母親,一個終究愛上人類的妖怪。「妳還能夠……像以往一

樣,輕易地背棄他嗎?」







「我可以叫他小白嗎?雖然他長得有點大,或許應該叫大白或

老白……」

那是來自於撿拾到「白犬」的小男孩,來自那個最為平凡,也

是白犬所曾經擁有過的「家人」口中……








「珠兒,妳擁有著異於常人的天賦,這或許也代表著妳身負著

某種使命。」


「當妳真能看透這一切、突破自己的障壁。妳也終究能夠了解

自己的使命何在,以及自己所還沒了結的這一段孽緣……」



那是來自於神婆的師父,一個有著「幾千年後會大流行」神氣

名字的師父。









數也數不清的,屬於小人物與大人物們的故事,在這千年的歲

月裡不斷發生著……





然後四周再度暗了下來。





那是九尾狐「銀」所傳遞過來,最後的記憶……








「神婆,我問你。」銀白色的九尾狐站在神婆的前面。「當這一

切了結之後,失去的東西有可能再度回來嗎?」


「直到……」神婆的背影透著夕陽的光暈。「直到這一切該了結

的都了結,妳終究能擁有實現妳最後的期望的機會,去選擇是否成

為一個平凡的人類。」




「選擇?」


「嗯,選擇……」





當廣場上中央,來自縛妖陣中心最後的光芒終於黯淡下來時,

屬於縛妖陣的所有能量也終於被耗盡。



以黃色粉筆畫出的那一道圈圈中,那頭有著銀白色皮毛的九尾

狐早已消失蹤影,留下的,是倒在地上,以人類樣貌呈現的張廖阿

花。






寧靜。




小珊珊站在阿花的前面,輕輕拭去臉上的眼淚,然後望向神婆。



神婆對著她點了點頭,微笑著。






寧靜……








小珊珊緩緩地走上前去,眼神中已經不再存有任何怨恨,而她

只是輕輕的扶起阿花,讓阿花能夠躺在她的懷中。



「唔……」從阿花的嘴裡傳出細微的聲音,這讓周遭的人忍不

住緊張了起來。



「她……還是九尾狐嗎?」黃老師開口問道。



神婆緩緩地走上前去,在阿花的身前蹲了下來,然後從懷中取

出一根針,朝著阿花的左手食指輕輕地刺了下去。



紅色的血從傷口冒了出來,凝聚而成一滴血珠。


神婆緩緩地站了起來,看了一旁仍然倒地不起的伍寺山,然後

將手上沾著血的針高舉,展示在眾人面前。




「結束了。」黃老師嘆了口氣。


「就讓一切都復歸平靜吧。」




晚上十點二十分,歷經數小時的大混亂終於宣告終止。




「該散場了,是嗎?」沒有幾個人聽見魔界教父的抱怨:「負責

收拾場地的人才要開始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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